《慈竹赋》-- 翻译及注释

王勃 • 唐代  

原文

有竹猗猗,生于高陂。左连瑶带,右杂琼枝。恨幽客之方赏,嗟君侯之不知。徙蔚丹谷,迁荣绿池。气凛凛而犹在,色苍苍而未离。屈岩壑之容貌,充阶庭之羽仪。尔其画疆分域,骈阴抗趾。叠干龙回,攒根凤峙。防碧露于霄末,翳红光于晕始。崇柯振而云霭生,繁叶动而风飙起。拥凉砌之晨肃,屏炎扃之昼滓。至若白藏载谢,元英肇切。塞北河坚,关南地裂。观众茂之咸悴,验贞辉之独洁。抽劲绿以垂霜,总严青而负雪。盖同类之常禀,非殊方之异节。若乃宗生族茂,天长地久。万柢争盘,千株竞纠。如母子之钩带,似闺门之悌友。恐孤秀而成危,每群居而自守。何美名之天属,而和气之冥受?
嗟乎!道之存矣,物亦有之。不背仁以贪地,不藏节以遁时。故其贞不自炫,用不见疑。保夷阴之无易,哂荣枯之有期。俄蓬转于岷徼,遂萍流于江汜。分兄弟于两乡,隔晨昏于万里。抚贞容而骨愧,伏嘉号而心死。庶因感而长怀,将策情而励已。

译文:
美丽茂盛的慈竹啊,生长在高高的山坡上。左边如系着美玉的丝带,右边与华美的琼枝交错相映。只恨隐逸之士刚刚欣赏它,而尊贵的君侯却还不知晓它的价值。后来它被移植到红色山谷,又迁移到碧绿池畔。那凛然的气概依然存在,苍翠的颜色也未曾改变。它屈身于山岩幽谷中的旧貌,如今却充作庭院台阶前的仪仗。它成行排列,如并列的树荫相对而立;竹干重叠盘曲如龙回旋,根部丛聚耸立似凤停驻。它在高空顶端遮挡晶莹的露水,在日晕初现时掩映红霞。高大的枝条摇动,便有云雾升腾;繁密的叶子舞动,便掀起疾风。它环抱着清晨清冷的台阶,使空气肃穆清凉,阻挡了白昼酷热带来的尘浊之气。至于秋天将尽、冬日初临之时,北方河流封冻,边关大地开裂。众多草木全都枯萎凋零,唯有慈竹验证了自己坚贞光辉的独特品性。它抽出坚韧的绿色枝条承受寒霜,聚集深青的叶片背负积雪。这虽是同类植物共有的习性,并非来自异域的特殊节操。至于它宗族繁衍、子孙昌盛,象征天长地久:万条根茎争相盘结,千株竹子竞相缠绕。如同母子之间相互牵连,又像家庭中兄弟和睦友爱。恐怕孤芳自赏反而招致危险,所以总是群居而自我保全。为何如此美好的名声天然归属此竹?为何和谐之气得以默默涵养?
唉!大道若存于世间,万物亦可体现其理。慈竹不因私欲而背离仁德,不为贪图土壤而强占地利;也不隐藏节操以逃避时节考验。因此它虽怀贞洁却不自我炫耀,虽有用材却不遭人猜忌。它保持幽静阴凉的本质不变,讥笑那些随荣枯有期而变化的凡物。然而不久之后,我却如飞蓬般辗转流落至岷山边地,像浮萍一样漂泊于长江之滨。与兄弟分隔两地,晨昏难通音讯,远隔万里。面对这坚贞的竹影,我深感自身骨气惭愧;听闻它美好的名号,内心几乎死去。但愿能因这份感动而长久铭记,借此激励自己的情感与志向,砥砺前行。
注释
1、 猗猗(yī yī):美盛的样子,出自《诗经·卫风·淇奥》:“瞻彼淇奥,绿竹猗猗。”
2、 高陂(bēi):高坡,高地。
3、 瑶带、琼枝:比喻周围美丽的景物,瑶、琼皆指美玉,形容竹林如玉饰般华美。
4、 幽客:隐士,指喜爱清雅之士。
5、 君侯:尊贵之人,泛指权贵或未识才者。
6、 蔚丹谷:在红色山谷中茂盛生长。“蔚”,草木茂盛;“丹谷”,传说中日出处或赤色山谷。
7、 绿池:碧绿的池塘,指人工园林环境。
8、 凛凛:严肃、刚强的样子,此处形容竹之气节。
9、 苍苍:深青色,形容竹色未改。
10、 屈岩壑之容貌:原生于山野岩谷之中,今被移栽庭园,故称“屈”。
11、 充阶庭之羽仪:充当台阶庭院中的仪仗装饰。“羽仪”本指仪仗队中的羽毛旗帜,喻美好可观之物。
12、 画疆分域:划分疆界区域,指竹林成行整齐。
13、 骈阴抗趾:树影并列,根部相对耸立。“骈”为并列,“抗趾”形容根部挺立如足。
14、 叠干龙回:竹干盘曲重叠,状如龙形回旋。
15、 攒根凤峙:根部丛集耸立,如凤凰停驻。“峙”为耸立。
16、 碧露于霄末:高空末端的清澈露水。
17、 翳红光于晕始:遮蔽初升太阳周围的光晕。“翳”为遮蔽,“晕始”指日晕初现。
18、 崇柯:高大的枝条。
19、 云霭生:云雾升起,形容风吹枝叶之动态效果。
20、 飙起:暴风骤起。
21、 拥凉砌之晨肃:环绕清凉的台阶,使清晨气氛肃穆。“拥”为环绕,“凉砌”指石阶。
22、 炎扃之昼滓:炎热门户中的尘浊之气。“扃”为门,代指居室;“滓”为污浊。
23、 白藏:古代对秋季的别称,五行属金,色白,故称“白藏”。
24、 元英:冬季的别称,传说中冬神名元英。
25、 河坚、地裂:形容北方严寒景象。
26、 众茂咸悴:各种草木都已枯萎。“咸”为皆,“悴”为憔悴凋零。
27、 贞辉:坚贞的光辉,指慈竹耐寒不凋之品质。
28、 抽劲绿以垂霜:抽出强劲的绿枝承受霜雪。
29、 总严青而负雪:聚集深青之叶承担积雪。“总”为聚合。
30、 常禀:通常具有的本性。
31、 宗生族茂:同宗繁衍,家族昌盛。
32、 天长地久:喻家族绵延不绝。
33、 万柢争盘:万千根茎争相盘结。“柢”为根本、根部。
34、 千株竞纠:千棵竹子互相缠绕。“纠”为纠缠、交织。
35、 如母子之钩带:像母亲与子女彼此牵挂相连。
36、 似闺门之悌友:如同家中兄弟相亲相爱。“悌”为敬爱兄长,引申为兄弟之情。
37、 孤秀而成危:独自出众反而容易招致危险。
38、 群居而自守:依靠群体生活以保全自身。
39、 天属:天然归属,天生具备。
40、 和气之冥受:和谐之气默默承受。“冥”为幽深、无形。
41、 道之存矣:大道存在于世。
42、 不背仁以贪地:不违背仁德而去贪恋土地肥沃。
43、 不藏节以遁时:不隐藏节操以逃避时令考验(如寒冬)。
44、 贞不自炫:虽有坚贞却不自我炫耀。
45、 用不见疑:虽有用处却不被人怀疑利用之心。
46、 保夷阴之无易:保持平和阴静的本质不变。“夷阴”指安静平和的状态。
47、 哂荣枯之有期:讥笑那些随季节荣枯变化的事物。“哂”为讥笑。
48、 俄蓬转于岷徼:不久如飞蓬般流转至岷山边境。“俄”为忽然,“蓬转”喻漂泊不定,“徼”为边界。
49、 遂萍流于江汜:继而如浮萍漂流于江岸。“汜”为水边、支流。
50、 分兄弟于两乡:兄弟分居两地。
51、 隔晨昏于万里:早晚不能互通音讯,相距万里。
52、 抚贞容而骨愧:面对慈竹坚贞的姿态,自觉骨气不足而惭愧。
53、 伏嘉号而心死:听闻“慈竹”之美名,内心为之震撼几近绝望。
54、 庶因感而长怀:希望因这份感动而长久铭记。“庶”为但愿。
55、 将策情而励已:将以此激励自己的情感与意志。“策”为鞭策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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